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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Holga + Kodak Portra 160VC (2003年过期)

    人像初体验的第二部分。

    我从来不曾试图掩盖我对Holga的偏爱。作为中片幅的相机,它已经算是小的,但跟35mm相机比起来,还是笨重了许多,更确切地说,应该是笨,但不重,因为它全身都是塑料,包括镜头(G系列除外),重量其实是相当轻的。不过因为个头问题,我用它的机会总是比较少。

    从我买第一个Holga到现在,已经三年了,总共就拍了11卷。不过它几乎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,几乎每一卷里面都会有至少一张我特别喜欢的(譬如本卷里的#1)。我有生以来对着Holga快门按下的第一张120照片就被选进LSI编纂的《透过塑料镜头看世界》(The World Through a Plastic Lens)一书,还占去了一整个版面。第二次用Holga,刚刚上传完毕就立即得到LSI的“每日之星”(lomohome of the day)。第五次用Holga拍的郁金香,又有一张入选专门致力于lo-fi影像的《漏光》(Lightleaks)杂志。因此,我一直觉得Holga是可以给我好运的相机。

    最开始买的那一个是120S,后来因为买了宝丽莱后背,为了能够同时拍120胶片和宝丽莱,我又重新买了一个120CFN,过了不久,又从LSI那里得到一个免费的120CFN套装,所以到现在已经有三个Holga了。我没有打算扔掉任何一个,可以一个拍黑白、一个拍彩色负片,一个拍彩色正片嘛,哈哈。

    这次用的胶卷是2003年过期的柯达Portra 160VCFlickr上面有很多人对Portra系列追捧有加。正好碰到有人卖,就买了10卷。本来可以买更多,但是和反转片不同,负片过期太久,总是让我担心。所以用这卷之前,也完全不知道结果会怎样,现在看来还算不错,完全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,又有点后悔没有多买一点。看多了正片负冲的缤纷华丽,再看这样素雅的颜色(尤其是肤色),也会觉得爽心悦目。本来是不大喜欢拿Holga和负片做双重曝光的,这次效果竟然出奇地好,两层影像都比较清晰。另外,使用6x6片夹之后,一点都没有漏光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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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海鸥4B + 柯达EPR 64(1999年过期)

     

    嗯,这就是前几天提到的人像初体验的部分结果了。

     

    模特是我的好朋友T,背景是清华。T跟我的相识,源于我的一个大学校友,同时也是他的中学校友。4年多之后,我们都已经跟那位校友失去联络,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系,却持续了下来,尽管也并不经常见面。其实我们的性格相当不同,甚至南辕北辙,基本上,我是不太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朋友的,但他是一个例外。他的直接和坦率,是我所欣赏的。大概正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这些素质,所以才愿意跟他做朋友也说不定。而清华呢,几乎算是整个北京我最喜欢的地方了。事实上,它与我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,但是我对它却有精神家园般的依恋感。大片的草坪、古旧的建筑、年轻的学子以及笼罩在校园上空的青春和书卷气息,都让我迷醉。

     

    这是我第一次用全手动的双反相机(TLR),光圈快门都是估计的,结果似乎也还不错,至少我自己比较喜欢。双反独特的从上至下取景方式,实在特别,可以将相机放得很低,获得独特的拍摄角度,又不用担心看不到取景窗。虽然胶片是过期的,但是正片负冲之后,几乎看不出过期的迹象。与宝丽莱类似,这种正方形的片子,拍人像实在是天造地设。我本来希望将T拍成阳光中学生的形象,他本人却似乎更偏爱做“坏小子”。

     

    既然是中片幅的,那么就放大一点大家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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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伊斯兰给我发电邮,说他前不久回约旦engage了。我一时不能确定这个engage是不是订婚,因为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有女朋友,便回信向他确认并祝贺。很快他的电邮再次传来,答案是肯定的。一如往常,他还是亲切地称我为他的中国弟弟,我也就义不容辞地叫他我的阿拉伯哥哥。

    如前所述,我的这位阿拉伯哥哥名字叫伊斯兰(Islam),当然实际上他也是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。我跟他相识,完全出于偶然。去年五月有一天我在菡芬楼书店买书,结账付款的时候,排在我前面的一位阿拉伯长相的人用英文向店员询问,有没有翻译成中文的阿拉伯语著作。店员听不懂,我便替他问了。不过答复很让人遗憾,没有。我看他很失望,便主动提出带他到近旁的另外一家书店找找看,反正我也要去那里。

    听我这么一说,他顿时又精神起来。两家书店相隔并不算近。我们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。聊天中,我得知他是约旦人,在德国念的博士,后来就留在德国工作了,现在是到中国出差。我问他为什么要买翻译成中文的阿拉伯文学书,他说他要送给在威海的中国朋友。见我手上已经买了四五本书,他问我说:“你能都读完么?”我说:“不一定。也许放在书架上就不再管了。也许哪天来了兴致,一口气读完,也是有可能的。”他哈哈大笑,说他也有同样的经历:“有一次,我的朋友送了我一本书作为生日礼物,我随后便将它束之高阁了。不过有天忽然心血来潮,一口气看完了,才知道我多么喜欢这个作家,便去书店买了他所有的书。”他又问我,都买了什么书。因为其中有一本是林达的《如慧星划过夜空》,我就说是关于美国开国元勋们如何缔造美国宪法的整个过程。没想到他义愤填膺地说:“那些开国元勋首先应该考虑的是他们曾经如何屠杀印第安人。”看得出,像大多数阿拉伯人一样,他对美国人怀着深深的仇恨。

    说话间,我们已经来到王府井书店。我带他直奔翻译文学部,结果还是很让我汗颜。偌大一个书店,统共只有不到十本阿拉伯语翻译作品,其中还包括《一千零一夜》这样老掉牙的名著。跟它们旁边的欧洲语言译作相比,阿拉伯语著作实在是太少了。他明显有些失望,但是没有办法,只好矮子里面选将军了。我拿出一本书,看一下题目和内容简介,翻译成英文给他听,他就凭着那一点点信息,判断是否要买下这一本书。记得有一本小说,题目很像一本庸俗的爱情小说,他听了直摇头,不屑地说:"Cheap literature!"后来我们好容易选定了几本小说,付账时,我发现他手里有几本是同样的,以为他拿错了,提醒他,他却说:“没有,没有,我就是要同样的。”

    下到一层的时候,他又问我:“这里有没有卖《古**经》的?我说:大概没有,不过应该有伊斯兰历史什么的。他又要去看。如我所料,果然有几本关于伊斯兰在中国的传播历史的书籍。他让我先大致翻翻每一本书,然后问我认为哪一本的描述最为公正。我把每一本的框架大致告诉他,然后选了一本我认为最不偏颇的,推荐给他。他又拿了两本,付账。

    走出书店的时候,天色已经颇晚。他突然从自己买的书当中挑出三本,包括那本中国伊斯兰传播史,递到我手上,说:“送给你,我的朋友。”我没料到他会这么做,一时有点不知所措,内心又充满感动。他见我有点窘,就说:“没关系,你不必回家就看,也不必每一本都看完,我只是希望你能对阿拉伯文化有所了解。你可以回家就把它们扔到书架上不管。说不定哪天,你忽然就想打开看看呢,就像你对其它书那样。”被他这么一说,我简直没有一点不接受的理由了。于是,谢过他的好意,接过他的礼物。

    本来接下来,就应该告别了。他却问我:“你急着回家吗?”我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,便说“不”。他提议我们去喝杯茶什么的。我说正好前面不远有一个McCafe。他一听不乐意了,说:“嘿!这是中国!你们有茶馆,干吗去这种地方?”我这才想起,McCafe也是美国人开的。我说这附近恐怕没有茶馆,他问哪里有。我说前门有一个老舍茶馆,但是要坐车去。他说没关系,坐车就坐车。于是我们打了一辆车,到前门。

    遗憾的是,我们到了前门,才发现营业时间已过,不过却得知那里每晚都有京剧表演,但需要提前预约。他很感兴趣,邀请我第三天晚上一起去喝茶看京剧。对于他的盛情,我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。

    第三天,我们如约在老舍茶馆看京剧喝茶聊天。我抢着付账,被他阻止。“你就像我的中国弟弟,我怎么能叫你付帐呢?”他说。掏钱包的时候,我背包里面的一本《时代》杂志被他瞥见。入座的时候,他借机问我:“你看这种杂志啊?”我说我看,但是并不一定接受它的观点,只是想要获得一种不同的看问题的视角,尤其是有关中国的问题上。他显然不能同意我的观点,开始长篇大论,试图拉回我这个俨然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却还浑然不觉的“问题青年”。

    “你知道吗?人的神经系统是由无数个愚蠢的细胞(silly cells)构成的,”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我们旁边的白墙,“你第一次告诉它这面墙是黑色的,它会说,不,不,是白色。你第二次告诉它这面墙是黑色的,它依然会说,怎么可能,明明是白色的。你第十次告诉它这面墙是黑色的,它会说,可能吧,也许是黑色的。等到你第一百次告诉它这面墙是黑色的时候,它就会说,毫无疑问,当然是黑色的。”他的类比非常生动,而且听上去很有道理,但是我依然固执己见:“可是你不得不承认,中国的确有很多问题,而《时代》上的很多报道是我在国内媒体上不可能看到的。”“我亲爱的中国弟弟,你不知道我们约旦人有多么羡慕中国。中国每一天都在向前发展。中国人都认为未来会比现在更好。然而,在约旦还有很多其它国家,人们并不这样认为,”他喝了一口茶,总结陈词似地说,“你看不清中国,因为你离中国太近。”

    他一定不知道,中国有句古诗,叫做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,但他显然明白其中的道理。我不失时机地开了他一句玩笑:“你也看不清中国,因为你离中国太远。”他哈哈大笑,说:“你看,真有意思,一个外国人跑到中国来跟一个中国人辩论,却站在捍卫中国的立场上。”经他这么一说,我也觉得很好笑,便说:“好了,政治谈论的够多了,聊点别的什么吧。”他说:“男人聊天,只可能有两个话题,一个是政治……”我接着他的话问:“另一个,是女人吗?”他诡谲一笑。

    不过事实上,那天我们并没有时间谈论第二个话题,只知道他跟我一样,还是单身,尽管已经35岁。因为这个时候,台上的好戏已经开场了。我们两个人对京剧都是一窍不通,可是光看那些涂满油彩的面庞和繁复缤纷的戏服,就足够不亦乐乎了。

    伊斯兰离开中国的前一天,下了大雨。我带他去北京的回民区参观,然后在一家回民餐馆吃了晚饭,他吃得很开心。我们又聊到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问题。我问他,巴以之间的矛盾何以扩展成为整个阿拉伯世界和以色列之间的矛盾。他激动地说:“这不是巴以之间的矛盾,也不是阿以之间的矛盾,是正义和非正义的矛盾!你知道以色列人是如何对待巴勒斯坦人的么?他们根本不把巴勒斯坦人当人,在他们的村庄周围部署军队,限制巴勒斯坦人的人身自由……”俨然在发表激情演说。坦白的讲,虽然我天天在电视里面听到巴以冲突的新闻,但是对于两个国家之间的真实状况,我其实全然不了解。也许真地像他说的,“全世界的媒体都被以色列操控了!”临走的时候,我们交换了电邮地址。他打车把我送到我家门口,才肯离去。

    回国之后,他立刻给我发了一封邮件,说很高兴与我度过那段时光,还不忘在信的末尾添上一句:中国人和阿拉伯人在古代曾经是好朋友。不过我们就此别过,再没有见过面,只是偶尔发封简短的邮件,问候一下,告诉对方自己还活着。他本来说当年九月会再来中国,但后来一再推迟,终于没有来。今年一月份,我突然收到他一封信,说他很快将要来北京,可是我当时人在日内瓦,又没有见到。五月份,他再次发邮件,说六月来京,要我等他电话。我等了很久,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。过了一阵子,收到他的致歉信,说不好意思,客户临时改变了日程,他的飞机只是经停北京,很快就去了别的地方。

    现在,得知他订婚了,我从心底为他高兴,好像他就是我的亲哥哥。真是很奇怪,我跟很多欧美人也打过交道,其中也不乏很nice的,但是无论如何,彼此之间似乎都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,难以逾越。而跟亚洲人、非洲人或者中东人在一起,却往往很快就能打成一片,似乎我们天然就是一家人。对于这位约旦来的穆斯林兄弟,就是这种感觉,尽管此前我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阿拉伯人。

    我真诚地祝福他,——和他未来的新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