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走边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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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香港朋友来北京学三个月的普通话。因为在香港的时候蒙受过人家的热情招待，现在做了地主，我也就义不容辞地每个周末带她去茶馆喝茶看戏，去大剧院听音乐会，去博物馆看展览……总之，每个周末都要想点什么新花样来。最初，我觉得自己是在尽朋友的义务帮助她，但是后来渐渐地，我发现我也是在帮助自己，重新找回对北京的新鲜感，以一个游客的心态生活。 

昨天，天气好得不得了，真可以称得上云淡风轻。我们决定去清华散散步晒晒太阳。我都记不清我去过多少次清华了，每一次都很享受。我甚至觉得如果喜欢一个城市需要一些理由，那么清华便是我喜欢北京的理由之一。在清华园回廊里留连的时候，我再次惊讶于我们的祖先在建筑方面是如何地天才。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精美，但整体上却一点也不张扬。跟这些能工巧匠相比，现代中国的建筑师是多么的相形见绌啊！ 

我又想起在婺源的时候，曾经向一个村妇问路。她问我从哪里来，我说北京。她又问我去婺源干嘛，因为在她眼里，那里没有任何地方值得我打老远赶去。我说：“这里的房子好看啊！”她却反问我说：“北京的房子不是更好看？”现在想想她的话，不觉莞尔。是的，北京也有好看的房子。只是很多时候，我们对于身边的美，几乎都是视而不见。 

因此，这么想着，就觉得，如果哪天要彻底地离开北京，我肯定会大哭一场。而从前，我一直都觉得我根本不会掉一滴眼泪。Stanley Karnow在一本画册序言里描写他对巴黎的感受时说：“当要回家的日子愈来愈近的时候，我就愈来愈不想离开法国，我劝自己说在外国呆那么久简直难以想象，但在自我放逐中，我被这座城市散发的魔力吸引了，犹豫再三，我决定留下，至少，再呆一段时间……就这样，我又呆了十年。”我想我完全能够理解他。 

听说玉渊潭的樱花又已经开了。我去年在那里拍的照片，不久前才冲出来，正好拿来应景。如果没有问题，过些日子还会再去，不过心底其实一直有一个梦想，就是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能够去京都一次，想不出那会有多美。到现在，我的flickr上已经上传超过1000张照片，却没有几张是在北京拍的。我的大部分胶片，都花在路上了。如此想来，就觉得很有些对不起它。于是暗暗决定，以后要多拍一些，也在flickr上新开了一个北京相薄，现在还只有几张照片，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多吧。

看日历，今天已经是三月的最后一天。我最喜欢的月份，近在咫尺。

上个星期，从周一到周五，天空一直晦暗不明，温度相当低，像是要下雪，却又终归没有下下来。到了周末，我果然就收到了无比温暖的礼物，是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。——不过天气已然转好。 

可是我们还是如约吃了中国火锅。从亚洲店买来的重庆火锅底料，又从超市里面买来各式蔬菜和肉类，虽然花色品种完全比不上国内，我们竟然也自得其乐，吃得不亦乐乎。 

晚上去看“夜眼”(les Yeux de la Nuit)，原本以为是多么盛大多么热闹的活动，结果也就大约100来个人，安安静静地庆祝夏日的终结和冬日的到来。也就是从这一天凌晨，整个欧洲都把钟表向回拨一个小时。于是，我跟北京的距离，增加到7个小时。

昨天又下了一场小雨。今天的最低气温果然就骤降至6度。其实太阳还是很好的，不过中午最高也就12度而已。所谓“一层秋雨一层凉”，老祖宗总结出来的规律，大概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真理。

我在这边，生活得有如一个道士。跟喧闹的北京相比，日内瓦算是相当清静了。我的生活也跟这里的秋天一样安静。来的时候，以为只有两周，随身就只带一些洗嗽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，当然还有一堆相机和胶卷。现在忽然要长期滞留，生活固然些许不便，不过倒也并不觉得太缺什么。这么一想，又觉得，很多我们一向以为不可或缺的东西，其实也都是身外之物而已。没有它们，我们照样能活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