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走边看

对不起，亲爱的朋友们。我承认我很久没来过这里了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的博客们，最后都逃不过无疾而终的命运。我想至少我还可以贴几张照片再做点看图说话的工作吧。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很久以前拍的，不过直到这次回国才冲洗出来，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讲也可以算是新照片。

1.

荷兰人汉斯的世外桃源。他二十多岁就来肯尼亚了，再没离开。他在肯尼亚境内多个地方生活过，包括内罗毕，但是不喜欢这里的“都市”气氛，不久即离开了，现定居在肯尼亚沿海城镇马林迪。他说这里有阳光，有沙滩，远离尘嚣，你还能要求什么更多的？看他带着当地穆斯林的帽子，穿着白色长袍，直接拿手吃烤肉，不在乎周围成群的苍蝇，似乎已经跟当地人没有二致了。这是他在离马林迪不太远的丛林中建的房子，里面有他从欧洲带过来的无数CD、照片、书籍，室外还有一个露天酒吧。在那样的地方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所在，让人不免产生时空错乱感。

2.

从里往外看是个这样子。

3.

印度洋。跟我见过的其他地方的海都不一样。当我第一次伏在海面上低头看到海下面的那个世界时，我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潜水。

4.

长颈鹿。非洲动物中我最喜欢的一种。身材修长，举止优雅，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做肯尼亚的形象代言人了。

5.

有没有注意到躺在我前室友怀中的虎妞？彼时她已吃饱喝足，也疯过了，精疲力竭，才肯乖乖躺在他的怀里睡觉。这是我给她拍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
6.

内罗毕火车站。现在还是60年代英国殖民者离开时的样子。这个国家只有一条火车线路，从首都内罗毕到第二大城市蒙巴萨，比汽车还要慢很多，我还没坐过，不过据说也是很好的经历，值得一试。

7.

明日巨星。其实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附近一所小学的学生，每一个都超级会摆pose，我是照片冲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一点的。如果给他们良好的环境，谁说他们之中不会再出一个Michael Jackson呢？

8.

赶鸟的小孩。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湖中有成群的火烈鸟。有些游客希望拍到它们起飞的景象，于是这个小男孩就自告奋勇去赶鸟，然后从游客那里得到一点小费维生。

我亲爱的LC-A自一年前被摔坏，就一直沉睡不醒。临来内罗毕之前，我找了个相机修理铺把它复活了。这次去马赛马拉，算是试拍。不过因为没有zoom，它在马赛马拉几乎派不上用场。即便离动物很近，在照片中看，动物依然很小。一卷当中，挑出这么几张，送给关心我的各位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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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上周五，是穆斯林世界的一个重要节日（名字很长，我记不得），大致相当于中国的春节或者西方的圣诞，联合国大家庭的所有驻地统一放假一天（内罗毕当地并不放假），所以有个长周末。到了周四，眼看长周末就要来临，怎么打发依然没有着落。跟一个同事跑到联合国内部的旅行社，匆忙决定去肯尼亚最著名的马赛马拉草原，开始我的第一次狩猎旅行(safari)，600美元，******，三天两夜。我们觉得稍微有点贵，但因为时间太紧，也没有办法货比三家，讨价还价，只希望不要被宰得太狠。

2.

星期五中午，我们收拾好行李，乘一辆出租车，到了威尔逊机场。这个机场相当小，只运营国内航班。订票单上，我的名字写错了，同事的性别搞错了，但是登机没有遇到任何困难。这是一架只能容纳13人的迷你飞机。与其说是飞机，倒不如说是可以飞的小巴，终点有两站，我们在第一站下，还有几个乘客在第二站下。因为超级迷你，机长先生所在的驾驶舱跟我们这些乘客的座位之间都没有隔断。我有幸首次跟机长先生同处一室，亲眼目睹他如何操作各种仪表。

3点钟，飞机准时起飞。第一次乘坐这么小的飞机，心里还真有点怕怕的。不过45分钟之后，我们安全抵达马赛马拉。这个机场没有围墙，只有一条跑道，连柏油都没有铺，只随意撒了些小石子。下了飞机，只看到一个茅草亭子，大概相当于抵达大厅，旁边是几个卫生间。天蓝得不象话，云在低空徘徊，我忍不住咔嚓了一张宝丽来。

我还想再拿起其他相机拍，却被一个黑人大叔叫住，问我们是不是联合国来的。我说是，他说接我们的车已经来了，还有另外两位女士，正在车上等我们。我赶紧收起相机，跟随他而去。上了车，一问，两位女士一个英国人，一个美国人，也都是联合国专门机构的雇员，常驻苏丹首都喀土穆。这两天放假，于是跑到肯尼亚来度假。司机问我们要先去旅馆，还是直接开始safari，我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后者。

3.

我们下飞机的时候，天气相当好。开始safari之后，头顶时不时地飘过一大朵云，暂时遮蔽住太阳，但是远处依然是蓝天，依然有阳光，整个草原呈出深绿、浅绿、鹅黄各种深浅不一的层次。因为现在是雨季的末尾，整个草原展现出蓬勃生机，像是一片绿毯。绿毯上面，偶尔冒出一株孤零零的树来，这正是我想象中的非洲。我们首先看到的是羚羊，然后看到斑马、大象、猎豹，最后看到狮子。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些动物，倒也没有觉得害怕。不过虽然说很近，但总得几米开外，我的相机全都没有zoom，根本无法拍到近照，尤其是那些身形较小的动物。我原本以为我所挚爱的LC-A无所不能，在这里，我第一次发现它的不足之处。接近6点钟，司机带我们回旅馆。一路上再次路过机场，此时夕阳西下，整个世界都沐浴在橘黄色的阳光中，我们乘坐的那架小飞机还停在那里，像是一个梦境。

旅馆就在离机场几百米的地方。我们一下车，来到前台，就有果汁和热毛巾送上来。习惯了住青年旅馆吃简餐的背包客旅行生活，对于这样的接待方式，还真是有些不能习惯。前台服务生对我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，门僮就带我们去房间。我们每个人一个房间，说是房间，其实是帐篷，不过不是蒙古包那样的形状，而是长方形的，跟普通的房子差不多。可是当门僮打开房门，把我带进房间，我惊呆了！一切都是那样原始，又那样精致；那样舒适，又那样环保；那样高水准，却又那样低姿态！跟我以前出差时住过的五星酒店相比，它也毫不逊色，只是更加有特点，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，有着一种难得的低调的华丽。

因为热水限时供应，我赶紧洗了个澡。洗完之后，浑身都舒坦了。换好衣服，去餐厅吃晚餐。出门时，我特意观察了一下我的帐篷。帐篷一侧地基较高，另一侧较低，较低的一侧通过几根铁杆撑起，以与较高的一侧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。房门在较低的一侧，要先走上楼梯，来到门廊，才能看见房门。门廊两侧摆着两个小桌子和两把椅子。所谓的房门，其实只是一个拉链。因为整个房子没有普通意义上的墙，四面只有两层厚实的塑料布，其中一层带有网眼，另一层则是不透明的。白天把不透明的一层卷起，就可以通风。晚上把不透明的一层放下，就可以保暖。真是天才的设计！

一日三餐也包括在旅费之中。我原本没有什么期待，以为不过是自助餐，结果居然要点菜。前菜我要了鲜虾配生菜，主菜点了蘑菇配米饭，甜点要了水果拼盘，每一样都美味无比！这家旅馆实在让人刮目相看！

吃完晚饭，我就回房间准备睡觉了，因为第二天一早6点就要起床，6点半司机就要驾车带我们game drive去了。我刚把腿伸进被窝，就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，被吓了一大跳。打开被子一看，原来是个热水袋！哈，考虑得真周到！我一开始觉得没有必要，因为并不太冷，就把热水袋挪到脚边。睡到半夜，我居然被冻醒了，这时候才发觉热水袋的必要性，赶紧从脚边那到胸前，抱着取暖，才得以继续睡觉。

4.

到了早晨6点，服务生过来叫早，顺便送来滚烫的肯尼亚英式红茶。我起床、洗脸、喝茶，半个小时过去，出门，到前台，发现司机和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。我们上车，开始第二天的旅程。

天气依然很好。这天的路线和头天不一样。刚走不远，就看到晨光中正享用早餐的长颈鹿，身形无比优雅，见到人也不害怕，看我们一眼，继续享用自己的树叶。据说长颈鹿没有听觉，所以对声音不敏感，不知道是真是假。接着，就看到一群棕黄色的小鹿，数量极为壮观，不过看到我们撒腿就跑，几乎来不及拍下它们。它们奔跑的姿势真是轻盈，简直像在跳芭蕾。继续往前开，一路又看见少量的其它动物，譬如鸵鸟，不过总体而言没有头天下午数量多。

8点半，我们回到旅馆吃早餐。早餐之后，我们再次出发，走了另外一条路线。此时云逐渐集聚，越来越多，到最后太阳终于不见，天空完全被乌云占据，只有天边有些许微蓝，似乎要下雨，但终究没有下下来。我不禁联想起英国小说中所描述的荒原景象，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。我们看到了无比丑陋的河马，鬣狗，狒狒，水牛，豪猪，还有鳄鱼。

中午时分回到旅馆，直接去吃午餐。早餐还没有太消化，所以尽快午餐十分美味，我也没有吃掉多少。吃完午饭，回到帐篷。此时太阳又有点烈了，帐篷里面有些闷热，不过我还是睡了一个多小时的午觉。等我醒来，太阳又不见了踪影，天空复又阴沉下来。

3点半，我们又一次出发，开始一天中的第三次game drive。这次司机选了一处平原，没有太多的树，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，更符合我对非洲的想象。我看到很多的动物，基本上都是此前看过的，只是数量更多，所以更壮观，真是无法想象大迁徙的时节，会是怎样的景象。唯一看到的新动物，是犀牛。因为犀牛的数量稀少，我们的司机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来，生怕惊动它，然后通过无线电通知其他的司机，让他们也开过来，一同观赏这罕见的景象。其实我对于犀牛河马这样丑陋的动物没什么兴趣（以貌取动物），不过好玩的是，犀牛看上去五大三粗，原来却是最爱干净的动物。我们亲眼看见犀牛大便之前，先用后蹄刨土挖坑的景象，十分难忘。后来又看到长颈鹿，我希望司机停下来，但是他似乎对长颈鹿斑马之类的动物熟视无睹，只一味地想要带我们寻找big 5中还没有看过的豹子。

其实我本人对豹子并没有那么大的热情，看不到我也不会太遗憾。我只想要看到成群结队的斑马或者长颈鹿或者羚羊，但是司机铁了心地希望带我们找到豹子。不过我们运气不佳，终归没有看到，还浪费了许多时间。据司机讲，这一带大概只有5只豹子，所以找不倒也属正常。我们跟两位女士商量了一下，决定明天不回旅馆吃早餐，请旅馆直接把早餐打包，带到车上，这样可以节省一点时间，走得更远。另外，我们也希望司机不要再浪费过多的时间寻找豹子，只想找个好看的地方，停下来，慢慢欣赏。

晚饭前，我们跟两位女士去旅馆里的酒吧喝了一杯，聊了很多关于联合国的话题。她们两人一个在非洲待了15年，一个在科索沃、达尔富尔等地做过观察员，也都满传奇的。她们都说在联合国工作太久，会变得古怪，因为时常调动，缺少固定朋友，我想这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所要付出的代价。

晚饭也是跟两位女士一起吃的，边吃边聊，到很晚才吃完。到最后，餐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。回到宿舍倒头就睡，一觉睡到天亮。

5.

这是我们在马赛马拉的最后一天。天气终于转晴。清晨的空气，新鲜得像是液体，让人想要张口来喝。柔和的阳光，照在满是露水的青草上，在空气中氤氲出一层薄雾，远处有热气球升起，整个草原如同仙境一般。

刚走没多远，我们还没来得及跟司机说，我们不在乎看得到看不到豹子，司机就接到同伴的无线电，说是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只豹子。司机放下无线电，带我们直奔豹子而去。等我们抵达时，已经有几辆车等在那里。豹子似乎有些不堪其扰，躲到树林深处，我们只看到豹子带斑纹的尾巴。司机不愿意善罢甘休，赶紧又开到小树林的另一边，说豹子一定会从这边走出来。我们刚跑到那边，司机又接到无线电，说是豹子又回去了。于是我们复又回到方才的位置，但遗憾的是，依然只能看到豹子的尾巴。此时，又有好几辆车围了上来。我很想说，我们走吧，清晨的光线如此美妙，为什么要浪费在一只豹子身上。可惜我们的司机不这么想，他似乎觉得，如果我们看不到豹子，就是他的失职，所以不肯走，静静等在那里。

好在不久之后，豹子终于决定走出树林，跑到空旷的荒野里。光天化日之下，一只豹子在我们眼前不慌不忙地行走，的确是一道别样的风景。显然，各位司机通知了更多的司机，不久之后就有八九辆车从各处奔来，围观这罕见的景象，事情变得有些疯狂。司机还想追着豹子走，被我们制止了。

到此，马赛马拉所有的动物我们都看过了，司机也终于可以对我们有所交待，觉得自己不辱使命。我们要去哪里，他就带我们去哪里。因为时间充分，他带我们开了很远。我们又看到了第一天看到的三只猎豹，成群的斑马，数量庞大的河马。到了9点钟，肚子开始饿了。司机就带我们去了一片空旷的原野，确定四周只有斑马羚羊，没有能够伤人的动物，才停下来。

我们在草地上摊开原本用来御寒的马赛披风，拿出旅馆给我们准备的早餐盒（相当丰盛），倒上热茶，开始bush breakfast，那种感觉相当奇妙。四周安静得要命，只有风的声音，远处是斑马和羚羊在吃草，更远处是分隔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山丘。而我们在这里，吃早餐。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美妙的感觉。

吃过早餐，阳光变得十分强烈，随便拍张宝丽来，都会过曝。司机又开车带我们去看了成群的水牛，不知名的鸟，刚出生一个星期的小象。因为没有预先设定说要看什么动物，反而玩得十分尽兴，快到正午才回到旅馆。

6.

在旅馆吃了最后一顿午饭，然后散了一会儿步，就到离开的时间了。我们给了司机和服务生比通常高两倍的小费，感谢他们十分贴心的服务，此后飞机就带我们离开了。不过不是直接到内罗毕，要先花十分钟到马赛马拉国家公园里面的另外一个小机场，算是第一站。我们快要降落的时候，发现跑道上有斑马。此时飞机离地面已经非常近，我紧张得要命，生怕飞机会伤到它们。当然如果他们受伤，估计飞机也要受损，那样我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。谢天谢地，斑马在最后一刻离开了跑道，我们得以安全降落。在这个小机场等了一刻钟，下去了几位乘客，又上来了几位，然后我们便离开了马赛马拉，头也不回地朝内罗毕飞去。

大概在我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，我即预知，有这么一天，我不得不告别亲人，远赴异国他乡，独自生活。至于做什么，我是不清楚的，也许是念书，也许是工作。我当时给自己的心理期限，是三十岁。

这一切居然应验了。三十岁来临之前，变化接二连三地发生，而其中有些如我所料，有些则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，譬如来非洲。生命中偶尔有惊奇发生，大概也算是可喜的事。我本质上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，但是现在，我正努力学习，如果杯子中只有半杯水，我会认为它是半满，而不是半空。
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被连根拔起，但是没有任何情绪，哪怕只是应景似的伤感，或者兴奋，结果都没有，我惊讶自己竟然如此冷血，似乎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飞行，与以往任何一次没什么两样，只是航程和行李都翻倍而已。在路上折腾了32个小时之后，才终于踏上非洲大陆的土地。

自我流放，就此开始。

从来没有如此这般遭受时差的折磨。回来都快一周了，依然昼夜颠倒，生物钟彻底紊乱。不知道为什么，一回到北京，我又开始焦灼不安，随之而来的，还有深深的惶恐。

去非洲这件事，因为在欧洲的两个月暂时耽搁了起来（又或者，是我主动选择了将它遗忘）。现在忽又提到日程上，竟让我有些惊惶。在日内瓦体检完之后，我即忙于自己的工作和旅行，也没有联系内罗毕那边的人。前天给他们写了一封信，告诉他们我已经回国，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去内罗毕的事了。他们很快给我来了一封回信，确认我11月16号去报到，现在可以着手办签证了。我这才感到，我是真的要告别北京远赴遥远的非洲大陆了。

倒也不是多么留恋北京，或者中国，只是面对不可知的大陆，不确定的未来，我从内心感到惶恐，一惶恐，就不免想要退缩，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。也许若干年后，回头看，我会感激上天给我这样一个机会。但是至少现在，我很惶恐，且无法控制。我知道，是真的轮到我独当一面的时候了。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，哪怕只是心理上的；谁也帮不了我，我必须硬着头皮，走向深不可测的未来。我忽又想起一个大学时代的同学兼好友，后来皈依了基督。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因为觉得茫茫天地间，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，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帮助她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也需要上帝来帮助我吗？

告诉自己，要像一片秋叶，或者，一只蝴蝶，那样，沉静下来。